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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人正以创纪录数量离开美国

　　越来越多的美国公民选择在海外定居，他们被美国那令人羡慕的工资水平所能轻松负担的海外生活质量所吸引。“我没想到身边会有这么多美国人。”

布拉格的查理大桥。

　　作者：Drew Hinshaw

　　在其建国250周年之际，作为移民之地的美国，会变成一个移民输出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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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美国经历了一场自大萧条以来未曾明确发生过的事情：搬离美国的人数超过了搬入美国的人数。特朗普政府将此人口外流现象——即负净移民——赞誉为兑现其加强驱逐出境和限制新签证承诺的成果。然而，在这场移民镇压风暴般表象之下，隐藏着一个较少被注意到的逆转：美国公民正以创纪录的数量离开，将自己和家人重新安置在那些他们认为更负担得起、更安全的土地。

　　自艾森豪威尔政府以来，美国就没有收集过关于离境公民数量的全面统计数据。然而，来自50多个国家的居留许可、海外购房、学生入学等数据显示，美国人正以前所未有的程度用脚投票。一个数以百万计散居海外的群体正在海外学习、远程办公和退休。

　　对于其部分公民而言，新的美国梦就是不再生活在美国。

　　在里斯本铺着鹅卵石的街道上，大量美国人正在抢购公寓，以至于新来者抱怨他们听到的大多是自己的语言——而非葡萄牙语。据房地产经纪人称，都柏林时尚的大运河码头区的居民中，每15人中就有1人出生在美国，这一比例高于19世纪土豆饥荒后爱尔兰移民潮时期出生在爱尔兰的美国人的比例。在巴厘岛、哥伦比亚和泰国，安置着赚取美元的美国远程工作者的住房，引发了当地人对这一波士绅化浪潮的抗议。

　　超过10万名年轻学生正在国外攻读更负担得起的大学学位。在墨西哥边境如雨后春笋般涌现的养老院中，出现了寻求低成本照料的美国老年人。

多伦多的河谷公园东区。

　　在上个月由搬迁公司Expatsi主持的电话会议上，近400名美国人报名学习如何搬到阿尔巴尼亚。这个前斯大林主义国家提供一种特殊签证，允许美国公民在那里生活和工作，一年内不对其国外收入征税，且不询问任何问题。

　　Expatsi的创始人、54岁的阿拉巴马州本地人珍·巴尼特（她于2024年移居墨西哥尤卡坦州）说：“以前，离开的美国人都是超级爱冒险且资历过硬的。”她说：“现在他们是像我一样的普通人，”她一边说着，一边列举着增长数字。她说，2024年，公司为客户组织了三次团体考察旅行；今年将组织57次：“我们的目标是让一百万美国人搬家。”

　　一些评论人士将这股美国移民潮称为“唐纳德大逃亡”，因为在特朗普总统的第二任期内，这一数字飙升。但这种现象已经酝酿多年——受到远程工作的兴起、不断上涨的生活成本，以及对感觉触手可及的国外生活方式（尤其是在欧洲）的渴望的推动。

　　一位白宫发言人表示，美国经济远远超过其他发达国家，特朗普政府的政策正在驱逐数十万非法移民，并吸引“无数超高净值外国人”，他们“愿意支付100万美元购买金卡来美国定居”。

　　根据公共政策智库布鲁金斯学会的计算，美国在2025年经历了净移民负增长——估计流失约15万人——并且2026年流出人数可能会增加。布鲁金斯学会的分析师指出，这个数字可能更大或更小，因为美国的官方数据尚未完全捕捉到离境人数。2025年的总迁入人数在约260万至270万之间，低于2023年近600万的峰值。

　　根据国土安全部的数据，美国去年有67.5万起驱逐出境和220万起“自行离境”。

　　《华尔街曰报》对15个提供2025年全部或部分数据的国家进行的分析显示，至少有18万美国人加入了这些国家——当其他国家报告完整统计数据时，这一数字可能会高得多。

　　没有单一的数据集能够精确记录估计已生活在国外的400万至900万美国人。国务院估计，2022年有160万人生活在墨西哥，这一数字在疫情后的几年里可能有所增长——尽管最近的卡特尔暴力事件让一些外籍人士感到不安。加拿大的统计数字超过25万，但并未完全涵盖双重国籍，或那些日常生活跨越边境的美国人的流动。根据总部位于巴黎的非营利组织海外美国人协会的数据，英国接纳了超过32.5万人——这是目前生活在欧洲的超过150万美国人中的一部分。

　　现有的数字可能被低估了，忽略了本地出生的美国人父母的孩子、持长期签证的学生，或利用常见漏洞的人：持90天旅游签证抵达，离开一天以重置签证，然后再回来待三个月。但是，由《华尔街曰报》整合的大量且零散的移民统计数据描绘出了一个历史性的模式。

　　在欧盟27个成员国中，几乎所有的国家，抵达生活和工作的美国人数都处于创纪录水平且不断上升。葡萄牙官方数据显示，自新冠疫情以来，居住在葡萄牙的美国人总数增长了500%以上，仅在2024年就增长了36%。在过去10年中，居住在西班牙和荷兰的美国人数量几乎翻了一番，而在捷克共和国则增长了一倍多。

　　去年，移居德国的美国人数量超过了移居美国的德国人数量。爱尔兰也是如此，该国在2025年接纳了1万名来自美国的人，大约是2024年的两倍。

　　如果有人曾认为这只是疫情时代笔记本电脑游牧民从遥远海岸登录的短暂实验，那么数据暗示了其持久性。美国政府积压了长达数月之久的美国人申请放弃国籍的请求，他们要么是为了获得外国护照，要么是为了避免对其海外收入征税。移民公司表示，2024年，此类申请激增了48%，并且2025年可能会超过这一数字。

　　美国人申请英国公民身份的速度达到了自2004年有记录以来的最高水平：截至2025年3月的一年中约有6600人。他们获得爱尔兰护照的速度也创下纪录：2024年为31825人，去年估计为4万人。

柏林国家图书馆。

　　与此同时，根据美国人口普查局引用的一项墨西哥政府调查，去年约有5万名在美国出生的墨西哥裔美国人越过边境到墨西哥工作。

　　数量激增的新搬迁公司表示，他们正努力满足需求。其中包括面向富人的LuxNomads；吸引特朗普批评者的GTFO Tours；面向美国黑人的Blaxit Global；以及面向最大繁荣市场——女性的SheHitRefresh。盖洛普去年的一项民意调查发现，15至44岁的美国女性中，有40%希望如果可以的话永久移居海外。相比之下，同一家民调机构发现，2023年，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区希望这样做的比例略低，为37%。

　　搬迁机构表示，他们的新客户远不止在欧洲短期旅行的年轻冒险家或他们即将退休的父母。他们包括中西部的小企业主——建筑师、财务顾问和工程师——通过生活在比他们的客户晚七个时区的地方来节省医疗保健成本。中年离婚者正在寻找新的开始，而依靠伤残补助金或社会保障金的美国人则试图让他们的福利金更经用。

　　引人注目的是，搬迁公司和房地产经纪人表示，新的美国移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有可能带着孩子，他们在异国扎根，养育着一批将进入外国大学的美国人。

　　“你不会面临你5岁的孩子进入幼儿园进行主动射击演习的前景，”41岁的克里斯·福特说，他为达拉斯的一家房地产投资公司工作，同时帮助管理柏林的儿童棒球联盟，该联盟的规模在过去三年中每年都翻一番。“美国的工资更高，但欧洲的生活质量更高。”

　　对于这个一直以自己是移民目的地而自豪的国家来说，这场人口外流提出了基本问题。新的美国移民是否证明了他们祖国经济的强大？毕竟，正是美国那令人羡慕的工资水平，让新一代的学生、远程工作者和退休人员能够在国外开启人生的新篇章，他们的工资和股票收益由主导全球经济的硅谷巨头推动。

　　或者，这些移民是否体现了一种对美国未来和生活方式的信念丧失？在对数十名美国外籍人士的采访中，他们将自己的动机描述为经济诱因、生活方式偏好以及对美国发展轨迹的失望的复杂交织，他们提到了暴力犯罪、生活成本和动荡的政治。特朗普的连任对许多人来说是一个因素——尽管也有其他人投票给了他。但这种结构性和社会性的转变要深刻得多。当盖洛普在2008年经济衰退期间询问有多少美国人想离开美国时，答案是十分之一。去年：五分之一。

　　“这削弱了这种美国例外论，天盛优配，天盛优配配资，香港天盛优配公司‘我们拥有最好的生活质量，我们是世界上最好的国家，每个人都想搬到这里来，’”天普大学的两名研究人员之一凯特琳·乔伊斯说，他们花了数年时间研究这一趋势。“嗯，美国人搬到国外，发现他们更喜欢国外的生活。他们喜欢社会民主主义的政策。”

　　采访结束时，她向驻欧洲的《华尔街曰报》记者提出了一个问题：住在那边感觉如何？她也在考虑搬家。

　　一则美国故事

　　根据人口普查的历史统计数据，上一次离开美国的人多于迁入美国的人是1935年，当时的首选目的地是苏联。超过10万美国人申请在共产主义独裁统治下的拖拉机厂、钢铁厂和工厂工作。新来者在莫斯科的高尔基公园打棒球——其他人后来被关进了古拉格。如此多的非熟练美国人涌入苏联，以至于到1938年，苏联开始要求美国游客出示回程证明。

　　如今，欧洲的社会民主主义国家正在吸引美国人。他们的政府放宽了签证规定，并通过了税法，让美国公民能以美国式的税率体验欧洲。

　　这笔交易是：美国拥有更高的薪水、流动的人才以及数百万渴望更好生活的公民。欧洲需要这样的工人——以及他们的收入——来支撑一个严重老龄化的养老金体系，根据研究机构卢森堡收入研究所的数据，法国退休人员的收入现在超过了劳动年龄成年人。欧洲的工资受到高税收和低增长的制约。零售商、餐馆和房地产经纪人需要外国客户。

　　作为回报，欧洲提供负担得起的医疗保健、遍布路边小酒馆和共享办公空间的宜步城市，在这些共享办公空间里，英语已经取代了当地语言。许多城市的住房相对便宜且充足。学校负担得起、安全，而且除了大学外，通常评级高于美国。

葡萄牙里斯本一栋住宅公寓楼上的“待售”标志。

　　这些新移民的到来与迫在眉睫的欧美地缘政治离婚形成对比，因为特朗普政府及其最富有的支持者对跨大西洋联盟的态度变得冷淡。对许多保守派人士来说，欧洲是一个税收沉重、监管压制、正将其最成功公民赶走的停滞经济体：根据搬迁咨询公司Henley & Partners的一份报告，去年有超过1.8万名百万富翁离开了欧洲，而美国吸引了7500名。然而，越来越多的美国顶尖科技和金融人才正从南欧拨号接入。

　　一位德克萨斯州的金融科技专家看着他的儿子在马德里一个被当地人戏称为“美国广场”的广场上玩耍，他欣喜地表示，仅仅通过购买欧洲私人医疗保险并取消他的美国医保计划，他就节省了足够的钱来支付首都一所精英学校的学费。

　　“很多美国人来这里，有很多爱情故事，”西班牙政府发言人埃尔玛·赛斯·德尔加多说，她所在的潘普洛纳市吸引了那些通过欧内斯特·海明威记载的一年一度奔牛节而认识它的美国人。“喝下四杯葡萄酒后，他们就留下了。”

　　在集会上，特朗普曾设想吸引挪威移民。但在过去10年中，居住在美国的挪威人数量有所下降，并且在2024年，它跨越了一个象征性的里程碑：现在居住在挪威的美国出生公民数量，超过了居住在美国的挪威出生居民。

　　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外籍生活的吸引力不仅仅在于生活成本。去年，美元对欧元贬值了12%，然而在所有欧元区大国——法国、意大利、西班牙、德国——以及斯洛文尼亚和葡萄牙等较小的国家，新的美国居民涌入量都在加速增长。

　　“我没想到身边会有这么多美国人，”56岁的迈克尔·勒布朗说，他曾在Adobe和派拉蒙担任创意制作人，现在在里斯本做自由职业者，当时他正在该市的一家美国商店购买一大瓶好乐门牧场沙拉酱和皮尔斯伯里Funfetti蛋糕粉。“我正在努力学习这门语言，但这真是一个挑战。”

　　他是在他8岁儿子在洛杉矶的学校发生第二次主动射击手恐慌后，带着两个孩子搬来的。在随后的六个月里，他的妻子、42岁的斯蒂芬妮（在美国担任学术顾问）已经找到了向新来的美国人销售里斯本房地产的工作。葡萄牙58%的外国买家来自美国，在一些高档历史街区，房价在五年内翻了一番。

迈克尔和斯蒂芬妮在葡萄牙的一家杂货店挑选奶酪。

　　葡萄牙和西班牙黄金时段节目中的政治家们认真辩论如何确保当地人不会因新一波外国居民而处于不利地位。在巴塞罗那，一堵长长的灰色墙上出现了黑色的涂鸦：“数字游民回家吧！”

　　在该市一个绿树成荫的广场上，利亚·马沙卡经营着一家企业，帮助美国人搬到这座地中海城市，从办理签证到寻找儿科医生。她说，许多人来的时候告诉自己只待一年，但“我从未有过选择回美国的客户。”

　　2024年，她的丈夫阿基达创办了巴塞罗那高中，一所美国学校，认为这能帮助他们儿子毕业后去美国。相反，他儿子选择了马德里的IE大学，该大学现在的美国学生和西班牙学生一样多。在最近一个早晨的巴塞罗那高中，30个新家庭在楼下参加入学指导。工人们正在准备上面的三层楼，以容纳9月份将达到600名的学生群体，而两年前是300名。

　　“过去，我们大部分家庭来自纽约州或加利福尼亚州，”学校主任阿曼达·斯莱福说。“现在我们有来自阿拉斯加、犹他州、德克萨斯州、科罗拉多州、肯塔基州的。”

　　输送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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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交媒体正在助长移民经济，数十位有影响力的人揭开了这一过程的神秘面纱。前职业舞者凯西·罗斯分享她在意大利新生活的片段，并将其汇编成畅销回忆录《你值得拥有好冰淇淋》。在Instagram上，凯利斯——这位以唱“我的奶昔把所有男孩都吸引到院子里来”而闻名的R&B明星——用短视频向300万粉丝讲述她所说的准备好跟随她移居肯尼亚的美国黑人所面临的机会。

　　根据英国全球教育数据提供商《泰晤士高等教育》的数据，去年在美国工作的学者中寻求海外职位的人数增加了五分之一以上。他们中的大多数去了欧洲，欧盟已拨出5亿欧元来吸引顶尖科学家到欧洲大陆。在国外任教的教授指责美国右翼削减研究经费，以及左翼对大学言论的监管。

西班牙卡达克斯港口的日落时分，一名女子站在海中。

　　去年秋天，来美国的国际学生下降了17%，预计未来几年下降速度会更快——而根据英国大学招生服务机构UCAS的数据，在欧洲获得学位的美国人数量自2011年以来翻了一番，仅去年一年在英国就增长了14%。

　　威廉王子的母校、苏格兰精英大学圣安德鲁斯大学接收了如此多的美国人，以至于现在有时被称为“小楠塔基特”。

　　在《华尔街曰报》为此文采访的12名在西班牙、苏格兰和英格兰学习的美国学生中，只有一人计划返回美国。

　　“我持这样的观点：如果我周末能飞去奥斯陆、柏林或哥本哈根，我并不介意在伦敦端盘子或做些类似的工作，”来自加利福尼亚州圣莫尼卡的圣安德鲁斯大学二年级学生布罗迪·威尔克斯说。“我认为这种生活方式远比试图在美国找一份辛苦的公司工作，或者在洛杉矶工作并应对疯狂的房价之类的事情要好得多。”

　　纽约州布法罗本地人凯莉·麦考伊曾是一名保险分析师，拿着8万美元的年薪难以维持生计，直到2024年夏天她搬到阿尔巴尼亚，利用其面向美国的签证。（当她到达时，她把家乡球队的旗帜（上面写着“比尔帮”）挂在阳台上，在一个与有组织犯罪作斗争的国家，这引来了邻居们困惑的目光。）她喜欢讲述这样一个故事：她在当地一家医院接受脑震荡和手臂骨折治疗后，在医院走廊里徘徊，困惑为什么没有人向她收费。

　　45岁的麦考伊此后搬到了罗马尼亚，并担任顾问，帮助其他经济条件更有限的美国人加入移民浪潮。“你仍然会听到有人说只有富人才做得到。我已经有15位靠社会保障金或伤残补助金（或两者兼有）的美国客户搬到了阿尔巴尼亚。”

　　“在阿尔巴尼亚，现在你每月靠1000美元就能很轻松地生活，”她补充道。“我今晚还有另一个咨询要见。”